星辰闪耀时 | 生命之约：用创新科普推广安宁疗护

　　生命的终结往往被视作一个讳莫如深的话题，岳鹏教授却以专业视角和人文关怀开辟了一片光明之地。作为首都医科大学护理学院护理学基础学系主任、北京医学伦理学会安宁疗护与生死教育分会主任委员，岳鹏教授多年来深耕安宁疗护和生死教育领域，致力于让临终者有尊严地离世、让生者理性面对死亡。

　　安宁疗护：源于临床需求的深度聚焦

　　岳鹏教授的科研与教学生涯始于慢性病管理，尤其是居家慢性病照护领域。通过跟随社区护士和全科医生进行家访，她深入观察到慢性病终末期患者及家属面临的困境：“家属承担着巨大的照顾负担，患者则承受着身心双重痛苦——身体无法缓解的症状，恐惧、焦虑、逃避的心理，以及与社会关系逐渐地解离。”这种“长期照顾慢性病患者的极为艰难的时刻”让她意识到，相较于平稳的慢病康复期，终末期患者的照护需求更为迫切却没有得到足够的支持。

　　这一发现促使岳鹏将研究方向聚焦到安宁疗护。“如何能够让终末期的病人舒适、安详、有尊严地离世？这需要从他们的身体、心理、社会、精神各个方面来进行照顾。”她特别引用《柳叶刀》杂志的报告数据强调普及安宁疗护的必要性：“中国71.5%的成年人死于家中，但家庭往往缺乏对安宁疗护基础认知和服务路径的了解。”因此，科普成为“义不容辞甚至迫在眉睫”的任务。

　　从课堂到社区：用创新形式消解死亡禁忌

　　岳鹏从教育入手，先为医学生筑牢“生死认知”的根基。“首先需要把专业人员这一关打通，他们再去照顾临终病人的时候，才不至于自己慌了、乱了、受伤了。”

　　在首都医科大学，岳鹏开设了“生命关怀与死亡教育”本科课程、“死亡应对与死亡教育”研究生课程，其中本科课程获批 “国家级一流本科课程”，2025年，她带领团队在全国教师教学创新大赛中也斩获新医科的一等奖。

　　但她并未止步于课堂，而是将课程延伸到更广阔的场景。针对医护人员、安宁疗护从业者与志愿者，她打造了“生命奶茶店”工作坊：大家围坐在一起，手捧奶茶，讲述自己经历的病人的生死、家人的生死，甚至谈论自己对死亡的想象。

　　奶茶是年轻人喜欢的载体，在生命奶茶店里，交流的氛围更轻松，这样大家才愿意敞开心扉，支持彼此。面对社区中的老年人，岳鹏又将“生命奶茶店”升级为“生命茶馆”。

　　借着中国传统的茶文化，老人们在聊家常的过程中回顾人生，便可以自然地谈及对生命终结的看法、对后人的寄托，以及对身后事的安排。“在（生命茶馆）这个共同体当中，大家把对死亡的恐惧、焦虑先表达出来，才有可能理性地谈论未来该怎么办。”

　　科普的内核：不止于知识，更在于情感与温度

　　做安宁疗护科普，不能只讲道理，更要带温度。这是岳鹏近十年科普工作中得到的感悟。

　　她记得刚启动安宁疗护临床工作时，科室的护士长叮嘱她：“你来了病房，能不能不把我的病人弄哭？”但经过了畅谈和表达之后的病人更容易恢复平和的理性。原来，面对生死，情绪的释放是必要的，哭过之后，人们紧绷的神经会放松。“同样，安宁疗护的科普也不仅是科学知识的普及，其背后是情感的支持和价值观的呼应。”

　　在岳鹏看来，中国的文化里确实有很多对死亡的恐惧或者禁忌，但也发现，中国人跟死亡较量有自己独到的方式：不是“赤身肉搏”，而是像“打太极”一样，“是用更加智慧的、更加细腻的方式，去跟死亡辗转腾挪”。

　　顺应这种文化，岳鹏主张用更加自然的方式谈论大多数人“不敢直视”的死亡话题：“我们首先谈论如何活着，当谈论到足够充分的时候，可能就有勇气去谈论死亡了。”

　　带着这份对生命与死亡的思考，她还带领本科生打造“生命文创馆”——将安宁疗护理念融入文创产品：在墓园发放“生命长青伞”，为活着的人们遮风挡雨；印有生死主题古诗词的书签，承载着对生命的敬畏；还有印着生死迹象的奶茶杯和胸章，让抽象的理念变得可触可感。

　　有学生为一对因“借书”结缘的老夫妻设计了一套精美的书签，既慰藉了失去丈夫的阿姨，也让更多人理解了生死中的温情。

　　从临床观察者到科普践行者，岳鹏教授用近十年的时间，让安宁疗护的理念从“小众认知”逐渐走向“大众理解”。她坚信，随着更多人关注生死教育，终有一天，“有尊严地离世”会成为每个人都能享有的权利。而她自己，会继续带着这份温柔与坚定，在科普的道路上走下去，让每一段生命的终章，都能被温柔呵护。（谷沛遥、赵子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