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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张玉台书记

来源:光明网2026-08-21 02:28

  编者按: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主任、党组成员张玉台同志,因病于2026年7月24日在北京逝世,享年80岁。今日,光明网刊发赵致真同志的悼念文章,追忆二人因科普事业结缘共事的往昔点滴。斯人已逝,风范长存。谨以此文寄托深切哀思,愿科普薪火赓续相传。

  文/赵致真

  玉台书记走了。连续多天,我独自坐在电脑旁,从不同年代的旧磁盘中,仔细搜索他留下的文字、照片和视频。只觉得周围的一点响动,都会惊扰心中的追思。

  打开我为他的疾病专门建立的文件夹,里面有我多方查询的国际最新医学进展和学术报告。那是去年4月我和玉台书记约定了探视时间后,准备打印出来带到医院供治疗参考的。但临时接到玉台书记的电话,说医生建议他取消所有会客,因为化疗带来白血球过低,需要隔绝外部感染源。玉台说,“等到白血球稍微恢复后,我再请你来。”万万没想到,从此便是永远的分别。

  我是1995年认识玉台书记的。那时他刚调到中国科协。听说我们打算在中国教育电视台开办“科技之光”,便专门请我来“餐叙”,并在听取汇报后表示中国科协将全力支持。

  当年的武汉电视台不足300人,我们组建了70多人的“科技之光”团队,其中30人常驻北京,成为人地两生的“北漂一族”。如此条件下,每天向全国播出1小时的科技节目,现在回想起来,仍不免有些后怕。正是玉台书记的眼光、见识、判断和担当,让“科技之光”的开办成为可能。此后,中国科协的普及部、宣传部、调研部、办公厅都成了“科技之光”进进出出的地方,玉台书记和两任科协主席朱光亚、周光召都先后到“科技之光”北京站视察。并多次对记者们动情地说:中国科协就是你们的家。

  对于“家”的感觉,“科技之光”几乎人人都有亲身体会。我记得有次到科协找玉台书记,不巧他外出开会了。工作人员为我打开玉台书记办公室的门,让我进去休息并等他回来。我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报,不敢东张西望。桌上电话数次响起,我本能地站起来又坐下。大约半个小时后玉台书记推门进来了,他笑着说“让你久等”。我怎能相信这里就是中国科学界顶级的“衙门”呢?

  忘不了1998年12月,我收到中国科普作协的公函,推荐我为普利莫·罗菲斯奖的候选人。让我大出意外和诚惶诚恐。玉台书记告诉我,有位中国物理学家于渌受联合国聘请,在意大利的理论物理中心当部门主任。那里有一个国际科普奖项,于渌看见从来没有中国人问津,便给周光召主席写了一封信,希望我们也能派出代表参加角逐。

  我当即说出自己的顾虑,因为行政事务,我平日的科普作品并不多。论成就,论声望,论辈分,都远远排不到我。何况还有闲言碎语,说“科技之光”花地方的钱办全国的事是沽名钓誉。记得玉台书记相当严肃地批评我说,“这就好比参加国际比赛,领队和教练认为派哪个队员上场更有利。你不要想得太多。”

怀念张玉台书记

  2000年12月张玉台书记和赵致真出席科普会议

  1999年底,我真的捧回了普利莫·罗菲斯奖杯。在大会致辞中,我写下了这样几句肺腑之言:“你们一定记不住我难记的中文名字,但只要记住今年是一个中国人获了奖,就足够了。”

  说起延续至今的北京国际科教影视节,不少同行都充分肯定我的“功劳”,而我却从来不敢欣然认领。当年随着参加国际科普电视交流日益频繁,国外同行私下里问:“中国为什么不举办一个科普电视节?”我回答说,“备席容易请客难啊,我们怕没有这样的号召力。”于是各国朋友众口同声,纷纷表示愿意倾情投入,全力促成。当我向志海书记、玉台书记汇报这个“饭桌上的动议”,立刻得到重视和推进。2000年首届北京科教电视节开幕,中国科协国际部全力以赴,承担国外专家代表的联络和签证工作,科技会堂拿出会议大厅作为举办场地。此后接连数届,均由中国科协领衔主办。2004年玉台亲自担任电视节主席。有件事曾让我内疚多日,那次大会前夕,玉台专门抽出时间来检查准备工作,但我却正召集各国评委开会,便说让玉台书记等等。一直过了半小时,我才得以脱身,玉台书记已经走了。我连忙找到他道歉并解释,玉台说“咱们是自己人,当然要首先把客人招呼好”。

  当“科技之光”在央视七套成功播出了三年后,每天一小时的节目量已经远远不能满足社会需求,面对广大公众呼声,多位科学界领袖倡议和两会代表提案,玉台书记带领我们开展了一次“重大行动”。筹办一个由中国科协主办、在中国教育电视台播出的科普电视频道。玉台书记亲任筹备组长,我也是筹备组成员。 按照“调动千军万马,自建精兵一支”的方针。“科技之光”将和科协声像中心合并,成为“科普频道”初创时期的主力。我也将离开武汉电视台,专门到“科普频道”工作。

  那是一段心高气旺、士饱马腾的日子。玉台有次随口问我,“你夜晚一般几点整睡觉”,我说大约凌晨两点。玉台笑而不语,半晌才说:“我凌晨四到五点睡,第二天午觉补一下,长期习惯了。”

  经过半年多的夙兴夜寐,各项准备已全部就绪。但由于种种原因,方案最终却没有被通过。后来几年,玉台书记又进行过多次尝试,筹办数字电视科普频道,互联网科普频道,我无法在一篇悼念文章中写下更多和玉台书记相处的回忆,特别是反邪教斗争的历历往事。直到2004年玉台书记调离中国科协,这一跨度恰恰和我从开办“科技之光”到退休的时间相重合。在我一生最重要的岁月里,玉台书记的支持和教诲,几乎贯穿始终。

怀念张玉台书记

  2004年11月张玉台书记作为北京国际科教影视节大会主席致开幕词

  玉台书记到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后,我和“科技之光”同事多次看望他,只为心中的一份牵念。有件小事令人印象深刻,我出了本书要送给玉台,工作人员漏接了电话,很快就回呼过来表示歉意,不仅留下邮寄地址,还告诉我玉台书记到广东出差的日程。“谦以待人,虚以接物”,已经成了玉台身边工作人员的传统。

  玉台担任中国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常务副主任兼秘书长,对我们来说,要算巧上加巧,再续前缘。当年正是中关工委,曾经和武汉电视台合办“科技之光”,我们和玉台的共同话题更多了。玉台谈起中国科幻,谈起“电脑报”,谈起地方科技馆,无不如数家珍。他见识广博,阅历丰富,但九九归一,科普事业是他终生的情怀。

  最后回响在我耳边的,是玉台去年4月住进医院后的那次通话,他用孱弱的声音说:“我看了你制作的短视频,很好。中间有不少光召的照片,过去从来没有见到过。”我不禁潸然泪下。玉台书记在大病临身的时候,还对已经作古的光召主席如此念念不舍。我从一个地方科普工作者的角度,早就对玉台书记和光召主席这对“老搭档”多年来的鱼水相得、肝胆相照看在眼里,同样把玉台书记对所有科学家的敬贤礼士、谦恭虚己也记在心里了。

  翻检旧物,会禁不住去回溯和考证许多旧事,或温馨藉慰,或感慨唏嘘。三十一年了,在充满未知和不确定的当今世界,在复杂多变的人际交往中,玉台的友谊什么时候都在,让生活更加值得热爱。我办“科技之光”一场,最大的所得,也许是近距离结识了几位崇高的人,朱光亚,周光召,张玉台。他们映现了一个时代。

  相知卅年,恩知卅年,无时不承教。

  先走一步,后走一步,大化是归程。

  我写下这副对联,诉白此时的思绪和心境。

[ 责编:战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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