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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彬彬:自然恢复需要时间、敬畏与长期守护

来源:光明网

  春雪飘落的山林间,大熊猫正咔嚓咔嚓啃食竹子,雪花随竹枝簌簌落下——这是大学时代的李彬彬第一次与野生大熊猫近距离相遇的瞬间。这份跨越物种的奇妙联结,像一颗种子埋进她心底,也开启了她近二十载扎根山野的生态守护之路。

  近日,昆山杜克大学环境科学副教授李彬彬荣获2026年劳力士大奖。现场,她分享了自己从初见生灵到深耕社区的成长与思考,道出了一名科技工作者对自然保护的初心与深刻洞察。

李彬彬:自然恢复需要时间、敬畏与长期守护

  从一面之缘到使命在肩

  对李彬彬而言,投身自然保育并非某个瞬间的骤然决定,而是一段渐变的成长旅程,其中两个节点深深锚定了她的人生方向。第一个便是大学时与野生大熊猫的那次相遇,在巡护员的带领下,她在春雪里近距离观察到大熊猫觅食的模样,“能跟另外一个物种有这样子的一种关系和契机,又能被它信任,并不离开,其实是非常难得的一个机遇”。

  如果说初见大熊猫点燃了她对自然的热爱,那么2013年的王朗之行,则让这份热爱锚定了切实的研究与保护方向。彼时她正在寻找长期研究方向,当问及保护区最迫切的需求时,当地负责人直言“放牧是我们最大的问题”。

  当亲眼看到被过度放牧破坏的栖息地,她突然意识到,“我的研究不光要证明这个问题,更要去解决这个问题”。这份“研究被需要”的价值感,成为她深耕至今的核心动力。

  此后她赴美国杜克大学尼古拉斯环境学院攻读博士学位,深耕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大熊猫栖息地生态研究;归国任教后,她始终把科研做在大地上,一边推进大熊猫保护研究,一边发起“全国防鸟撞行动网络”推动公众保育实践,同时在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担任多个专业委员会职务,搭建起科研与公众、本土实践与国际交流的桥梁。

李彬彬:自然恢复需要时间、敬畏与长期守护

  以倾听为桥破解保护两难

  2017年,李彬彬团队的研究敲响了大熊猫栖息地保护的警钟:四川王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及周边,超过三分之一的大熊猫栖息地因散养牲畜过度放牧出现退化。本世纪初,为遏制过度砍伐、保护大熊猫栖息地,当地引导农户转型发展畜牧业,在改善民生的同时,也衍生出牛、马采食竹叶嫩笋、挤占大熊猫早春低海拔觅食资源的新难题。

  在李彬彬看来,保护工作真正的难点不在山野,而在与人的沟通。初入社区时,不少农户坦言“这么多人来问问题,但我们没看到任何变化”。她没有选择自上而下灌输保护理念,而是沉下心与村民同吃同住,用真诚换取信任,更重要的是学会倾听:“很多时候不同人群似乎矛盾重重,但其实有着同样的诉求,只是用不同的语言在沟通。仔细倾听,才能找到共鸣的可能。”

  比如推广GPS定位项圈,最初团队担心农户抵触,沟通后才发现,牧民常年散养牲畜,常常找不到自家的牛和马,卫星定位恰好能解决这一生产痛点。一项原本用于生态监测的技术,同时回应了农户的现实需求。

  基于这份共识,她提出“科学监测+社区共治”的可持续保育方案:用红外相机、痕迹调查及足迹识别追踪大熊猫活动轨迹,以 GPS 定位项圈与红外相机监测家畜活动,精准绘制畜群活动路线图,联合农户科学规划放牧路线;基于区域生态承载力制定规范化放牧标准,探索建立经济激励机制,例如提高可持续养殖肉类的市场价格;同步为社区居民开展动物活动监测与疾病风险识别培训,从源头降低人畜共患病传播的潜在风险。

  “在中国,我们会以‘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形容敢于突破创新,并启发社区尝试新方法的先驱者。我们正是要支持这些勇敢跨出第一步的人,因为我们相信未来定会有更多人响应跟随。”在李彬彬看来,保护的长效动力藏在社区之中,支持先行者探索新路,才能带动更多人参与到生态守护中来。

李彬彬:自然恢复需要时间、敬畏与长期守护

  以长期主义守护共生未来

  “我常常忘了停下来,为自己获得的成就去庆祝。因为面对保护和发展这个难题,一睁眼第二天又会有新的挑战。”这是李彬彬的日常状态。在追求快速成就与即时热度的当下,她始终坚信自然保育的慢逻辑:“对于自然的恢复,物种的存续,人和自然的和解,它其实是需要时间,需要敬畏,需要智慧,更需要去应对不断变化时所需要的那种长期的守护。”

  她坦言,自己并未觉得野外工作有多苦。大熊猫栖息地多处于华西雨屏带,不是雨就是雪,在竹林里弯腰拨开竹枝穿行、跟着巡护员翻山越岭,适应了便成了常态。反倒是每一次投身自然,都能从中汲取力量,“从泥泞和疲惫当中爬起来继续前行”。这份源自山野的滋养,让她始终保持着乐观与笃定。

  谈及此次获奖的意义,李彬彬认为最珍贵的并非资源支持,而是有机会打破保护的“小圈子”。在她看来,“真正去解决生物多样性丧失,需要这个概念走到更多人的视野当中”。保护不该只是科研人员和巡护员的事,更要连接城市消费端与乡村生产端,让公众通过日常消费选择、生活方式的改变参与其中。

  据了解,今年适逢劳力士雄才伟略大奖设立50周年,奖项正式更名为“劳力士大奖”。该奖项旨在表彰以创新项目拓展地球认知、守护自然环境与物种栖息地的全球杰出人士。对李彬彬而言,奖项是认可更是新的起点,转身之后,依旧是奔赴山野的漫漫长路,以及推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持续探索。

  (光明网记者 战钊)

[ 责编:肖春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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