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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白帝城望江台上，“夔门天下雄”的奇观近在眼前。长江劈开崇山峻岭奔涌而来，水色凝碧，即便天色沉郁，也掩不住一江澄澈的波光。
这里是第五套人民币10元纸币的取景地，更是千年诗词里的经典意象。李白“朝辞白帝彩云间”的轻舟从此驶过，杜甫“无边落木萧萧下”的愁绪在此生发。千百年间，世人记住夔门，多因诗句里的雄奇险峻。而当我们真正伫立江畔时，最先撞入眼帘的，是漫山铺展的苍翠和脚下流淌的碧水。
这份青绿，并非三峡峡谷天生的底色，而是几代人数十年接续耕耘，一草一木栽植、一朝一夕守护出的风景。读懂长江的生态变迁，要从那些守着江水过日子的人讲起。
白帝城·瞿塘峡景区，10元人民币取景地夔门
系统施治，筑牢上游生态屏障
奉节县生态环境局的王晓光，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讲起少年时学校组织到江边写生的场景：笔下的夔门山崖裸露、岩石荒秃，鲜有植被遮掩；汛期的江水裹挟着泥沙，浑黄一片，连浪头都带着土色。
改变早在上世纪便悄然起步，退耕还林、水土流失综合治理等工程陆续落地。2016年，“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战略指引提出后，长江生态保护进入系统治理、全域协同的新阶段。
山体生态修复逐坡推进，入河排污口溯源整治全覆盖，侵占岸线的违建逐项清退……十年久久为功，重庆一步步夯实长江上游重要生态屏障。在王晓光看来，这些改变从来不是靠轰隆隆的大工程，而是藏在日复一日的巡护、年复一年的栽植里，是滴水穿石的“细功夫”。
“巴渝治水”应用系统（重庆市生态环境局供图）
这份经年守护的扎实根基，正与数字化治理的精度和深度相融合。奉节境内长江干流及主要支流的重点排口、关键岸线，全部接入重庆“巴渝治水”数字化平台，上千项监测指标、上万个感知点位织成一张智慧管护网。一旦支流水质指标出现异常，平台第一时间发出预警，管护人员便可沿江溯源、精准排查，将隐患消解在萌芽状态。
如今再望赤甲、白岩二山，草木从山顶一直绵延到江畔。当年写生本上荒秃的峡江两岸，早已化作满目苍翠。江里的鱼群多了，岸边的游人密了，“山更绿、水更清”成了奉节人挂在嘴边的家常话。
奉节“三峡之巅”景区俯瞰图（重庆市生态环境局供图）
顺江而下至巫山培石，这里是长江流出重庆的“最后一道关口”。
作为重庆段的出境断面，培石承接了三峡库区的生态答卷——江水自此奔入湖北，水质优劣、污染物消长，都在这一方断面里见真章。
重庆市生态环境局工作人员汪沛霖告诉记者，近年来培石断面氨氮、总磷等核心污染物指标持续大幅下降，出境水质已连续8年优于入境水质。从前靠人工乘船采样、按月监测，如今浮船式自动监测站24小时不间断运转，每条支流的动态、每个排口的状态，都在数字监管平台上一目了然。
除了平台上的数据指标，江河里的生机是最鲜活的证明。重庆境内691公里长江干流，监测到的鱼类种类较十年禁捕前增加52种，胭脂鱼、岩原鲤等珍稀土著鱼类重现江面，水生生物完整性指数提升2个等级。长江干流重庆段水质连续9年稳定保持Ⅱ类，持续向好的水生态，为万千水生生物撑起了安稳的栖息家园。
生态向美，万家共享发展红利
水渐清，山渐绿。好生态不再是遥不可及的风景，而是沿岸百姓触手可及的日常。
奉节县白帝镇石庙村，紧挨三峡之巅景区。村支书任茂春带着乡亲们走出了一条“守绿生金”的路子。村集体统筹盘活闲置农房与土地资源，村里的民宿从最初1家增长到38家，不少在外务工的年轻人选择回到家乡，在家门口吃上“生态饭”。
山上的脐橙、葡萄做成了采摘产业，山间的民宿小院、围炉煮茶、非遗手工体验成了文旅新业态。任茂春说，生态底色越足，产业路子越宽，山山水水绿起来，老百姓的腰包也就鼓起来。
巫山小三峡景区（重庆市生态环境局供图）
顺江而下进入巫山小三峡，我们见到了在江上跑船多年的阳发胜。他每天要骑五十多分钟摩托车赶到码头，大宁河的水涨水落、峡两岸的草青草黄，他看了几十年。问起这些年最直观的感受，他的话朴实又笃定：“山清水秀，没了污染，这江是真的美了。”
曾经江面漂浮的垃圾、沿岸采石的喧嚣早已消散，碧绿的大宁河在峡谷间蜿蜒流淌。生态环境持续向好，带火了峡江文旅产业，跑船人的收入也跟着水涨船高。
峡谷深处，还有位被当地人唤作“猴司令”的猕猴管护员龚清兵。
二十二年来，他每周都会准时赶到峡谷里的几处固定投喂点，为猴群补充玉米、瓜果等食物。早年受生态退化影响，小三峡的猕猴数量不足百只；随着两岸植被持续修复、栖息环境不断改善，如今猴群规模已达两三千只。
一声哨响，群猴闻声从林间跃下。龚清兵总与猴群保持着安全距离，不近身、不逗弄，投完食物便退到岸边静静观望。猴子们熟悉他的哨音，也习惯了这份风雨无阻的守候。“猴丁兴旺”的背后，是小三峡整个生态系统稳步复苏的鲜活印证。
长江大保护的十年征程，从来不是孤军奋战。有人守在数字大屏前研判监测数据，有人扎根江岸修复生态植被，有人沿江巡护溯源排查污染隐患，有人深入山林守护野生动植物。岗位不同、身份各异的人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发力：护一江碧水长流，让江河生态永续向好，让沿岸万家共享生态馈赠。
江水滔滔，奔涌向东。一代又一代护江人，与大江相伴同行，步履不停，生生不息。（光明网记者 田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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