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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首都“一屏、三环、五河、九楔”绿色空间体系中,第一道绿化隔离地区是阻止建设空间无序蔓延、为中心城区提供连续可达绿色开敞空间的关键防线。朝阳区王四营乡地处一绿地区东南方向,是生态空间由外围向城市内部延伸的重要节点,承担着串联官庄公园、古塔公园、白鹿公园及外围大尺度森林空间、形成四环至五环连续绿带的战略使命。

面对城乡结合部普遍存在的“减量发展”“生态保护”与“民生保障”三重平衡难题,王四营乡在严格减量约束下,探索出一条“减量+高质量”的完整城市化路径,从“土地城市化”转向“人的城市化”,为超大城市城乡结合部转型提供了可借鉴的实践样本。
减量破局:在多重约束中寻找城市化平衡点
王四营乡最初推进绿隔建设时,核心目标可以概括为“减量、提质、增绿”和“人的城市化”两条主线:一方面落实新版总规的建设用地减量要求,腾退低效散乱的建设空间,扩大并连通生态空间;另一方面同步完成村民安置、农转居、就业和集体经济转型,不能只完成土地形态变化而留下民生欠账。
当时面临的矛盾极具典型性:生态空间需要刚性扩大,但城市化安置、公共服务和产业发展又需要建设指标;腾退成本不断增加,但可用于资金平衡的土地和开发规模受到严格约束;土地、房屋和经营主体情况复杂,群众又对安置质量、回迁时序和长期生计高度关注。王四营模式正是在这些多重约束下,通过区域统筹、过程管理、精准施策,统筹算好历史账、规划账、时间账和效果账,寻找城市化与减量发展的平衡点。
减量的重点聚焦三类区域:南花园、王四营、观音堂等城中村民宅区域,服务于农民回迁上楼和全域城市化;小海子家具市场、通盛窝趣、武基路公寓等低效非住宅和经营性空间,落实疏解整治、恢复规划秩序;影响绿带连续、公共设施建设和重点项目落地的关键节点,通过腾退为公园绿地、道路、学校、安置房和产业项目释放空间。
数据见证了减量的力度:2024年完成南花园村、王四营村和观音堂村三个村的民宅腾退,共腾退1207个院落,安置村民5826人,拆除宅基地房屋38.3万平方米;“十四五”期间依法平稳拆除小海子家具市场、通盛窝趣等房屋共计56万平方米。这些工作使原先碎片化、低效利用和环境承载压力较大的建设空间逐步退出。
解决资金和成本问题,关键是先把总账算清,再分期实施。王四营将剩余建设用地分期开发,一期平衡地块采用“先供先摊”等方式形成资金来源,后续地块与城中村改造统筹推进,让土地供应、腾退、安置和建设形成现金流闭环,同时严格控制建设规模和成本,避免因项目铺摊子过大造成资金链压力。对产权和群众协调问题,核心是分类施策和安置先行——不同村庄、住宅、非宅和经营主体逐项目明确权属、补偿责任、实施主体和时序;对村民最关心的回迁房质量、交付时间、农转居和社会保障,作为政府承诺持续跟踪。
居民安置方面,全乡共落实农民回迁安置房指标107万平方米,观音景园、柏阳景园、官悦欣园AB区、孛旺花园一期等项目已建成。2022年孛罗营村完成回迁,交付1948套住房,安置558户3091人;2024年南花园村完成回迁,交付768套住房,安置279户1322人。官悦欣园C区和孛旺花园二期正在建设,计划于2026年底前完工。身份和保障方面,全乡8801名农民已整建制转为居民,全面纳入城镇社会保障体系。

腾退后的土地按照“生态底线优先、民生刚需保障、发展空间集约、公共服务补齐”的顺序统筹安排:全乡规划绿地约737公顷,是乡域空间结构的主体;已落实107万平方米安置房指标保障回迁上楼;约58万平方米产业指标用于承接集体经济发展和劳动力就业;同时安排学校、道路、市政设施、租赁住房以及资金平衡用地。之所以把较大比例土地用于留白增绿,是由第一道绿化隔离地区的法定功能决定的——减量不能以腾退后再高强度开发为目标,而要通过形成大尺度、连续性的绿色空间,阻止建设空间无序蔓延,修复生态廊道。留白并不等于长期闲置,可以通过临时绿化、生态修复和严格管控先形成生态效益,同时为未来公共功能或高质量产业迭代保留弹性。
绿满民生:从“增绿”到“惠民”的价值转化
经过多年建设,王四营乡绿化空间拓展成效显著:全乡规划绿地面积约737公顷,目前已完成431公顷,绿化任务完成率达58.5%。官庄公园建成开放后,与古塔公园、白鹿公园形成四环至五环间连续绿带;观音堂城市森林公园、森氧绿线城市森林公园等项目进一步补充铁路沿线和居住区周边绿色空间,并与朝南万亩森林公园衔接。通过设立王四营集体林场,绿地建设也从一次性工程逐步转向专业化、精细化管护。

这些变化带来的重塑是多层面的:生态上,由分散绿地转向连续绿带,提高了绿色空间的连通性和整体服务能力;空间上,由村庄、市场和低效非宅混杂的城乡结合部形态,转向公园、社区、学校、道路和产业节点相互支撑的城市空间;功能上,由过去以低端市场、出租经济和粗放用地为主,逐步转向生态、居住、公共服务和现代产业复合发展的新格局。

在公园建设中,王四营的基本思路是先确保绿色空间的规模、连续性和生态完整性,再把群众日常需要的公共服务嵌入其中。生态层面以官庄公园、古塔公园、白鹿公园和铁路沿线城市森林为骨架,强调大尺度绿化、乔灌草复层配置、生态廊道连通和专业化林地管护;民生层面围绕居民高频使用需求配置步行、慢跑、休憩、亲子活动、文化展示和便民服务等空间,使公园既有生态涵养功能,也能成为社区居民日常可进入、可停留、可活动的公共客厅。对规划中的蓄滞洪公园,还提出将防洪安全、生态景观和公共活动结合,形成“平时有活力、汛时有担当”的复合空间。

大尺度连贯的林地增加了遮阴和蒸腾,改善了局地通风和雨水调蓄条件;多层次植被和连续生态廊道有利于鸟类、昆虫和小型动物迁移栖息。对居民而言,最直接的变化是家门口增加了可长期使用的公共开敞空间——官庄公园以及观音堂、森氧绿线等城市森林,为居民提供散步、慢跑、健身、亲子活动、观景休憩和接触自然的场所,也为学校和社区开展自然教育、志愿活动提供了空间载体。原有市场、出租大院和低效非宅腾退后,脏乱、交通拥堵和安全隐患得到改善;绿地、学校、道路、安置社区同步建设,使“看得见的绿色”和“用得上的公共服务”共同落地。
生态价值向经济价值、民生价值的转化,不是把公园变成商业项目,而是以生态空间为基本盘,发展与公园功能相容的轻量级、低扰动业态。当前已通过设立集体林场建立专业化、精细化的林地管护机制;后续规划中,拟将便民商业服务、文化展示、休闲体验、智慧管理和创新微空间等功能分散布置在公园绿环及周边节点,用服务提升公园活力,用适度经营反哺养护成本。这种模式可以形成多层次民生价值:提供更丰富的游园服务,带动绿化管护、保洁安保、设施维护、文化活动等岗位,拓展本地劳动力由传统出租经济向城市服务业转型的渠道,通过集体资产参与项目建设和运营为集体经济形成稳定可持续的经营性收益来源。

在集体产业发展上,王四营把有限产业指标从低效、分散使用转向集中统筹和长期运营,使集体经济由依赖一次性补偿、低端出租,转向依托产业载体、租赁住房、商业服务和生态运营获得持续收益。已推进的重点项目包括:王四营新能源科技产业园,建筑规模约22万平方米,计划安置劳动力4409人,已进入建设阶段;孛罗营安置房商业配套项目,建筑规模约2.4万平方米,可安置劳动力480人,其中1.89万平方米已投入使用;观音堂集体土地租赁住房项目,总建筑面积25.6万平方米,正在施工,建成后可形成稳定的集体资产运营载体。对剩余33.63万平方米产业指标,正在结合街区控规优化布局,部分安排在高碑店路两侧、京哈高速南侧等节点,部分保留弹性,同时探索把适宜的轻量产业功能分散嵌入蓄滞洪公园及周边,形成“以绿引产、以产促城、产业反哺生态”的长效机制。
对农转居群众而言,绿隔建设带来的不只是从平房搬到楼房,而是生产方式、收入结构、社会身份和社区治理方式的整体转换。乡级层面持续补齐教育、交通和公共服务:十一学校朝阳实验学校小学部已经开学,初中部已基本完成建设,科学高中正在持续推进,多条道路和市政管线建成或在建,有利于新社区形成稳定生活圈。
当前,王四营乡绿隔建设仍面临一些待解难题:多数待还绿区域位于通惠河蓄滞洪公园范围,但受方案和资金等因素影响,蓄滞洪公园尚未进入实质实施阶段,进而影响剩余绿地、公园和嵌入式产业节点的空间安排;上市地块西侧绿化项目尚未落实稳定资金来源,官悦欣园C区和孛旺花园二期交付前仍需保障建设资金;后续还要解决产业项目招商运营、集体资产长期收益、公园持续管护、转居居民就业和社区融入等问题,从“完成腾退建设”转向“做好城市运营”。
回望王四营的实践,最值得推广的不是某一块土地的具体配比,而是一套在减量约束下推进城市化的工作机制:坚持规划先行,算清历史账、规划账、时间账和效果账;统筹“拆、建、绿、转”,把腾退、安置、绿化、转居、就业和产业发展形成闭环;坚持人的城市化,把住房交付、社会保障和长期生计作为衡量项目成败的重要标准;实行分期实施和资金平衡,严控成本和规模;探索生态与产业相容布局,用低扰动、分散式功能补充公园服务并反哺生态运营。不同地区的生态管控等级、土地权属、人口规模、产业基础和财政能力差异很大,不能照搬具体规模和节奏,但“统筹减量、生态、民生和发展”的方法,正是王四营模式留给超大城市城乡结合部转型的核心启示。(焦子原)
